夜晚对于寻常人来说，是一天将近，诸事结束，最多外出散散步，放空一下，回家就“葛优躺”刷手机，直至两眼酸楚，不得不睡。
可是对于诗人来说，夜晚太珍贵了。他们一到夜晚，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，不吟诗作赋，像没完成工作，寝食难安。再说那排山倒海的灵感，也专门晚上来敲门啊。
九华山人杜荀鹤就是一例。白日里做农活，夜晚则遣词造句，苦苦吟咏：“吟到三更未著题，竹风松雨共凄凄。此时若有人来听，始觉巴猿不解啼。”
他斟酌字句，反复吟咏到三更，想了很久也没定下来，苦哈哈的不知所措。巴山的猿声特别悲凉，他的苦比之更甚，如果有人撞见就会深切认同。
真是“二句三年得，一吟双泪流”（贾岛《《题诗后》》。杜荀鹤称自己是“江湖苦吟士，天地最穷人”，诗名不如孟郊、贾岛等官方认证的苦吟代表，但身世当真是苦兮兮的。
下面两首同样出自夜晚，来看看杜荀鹤到底因何苦吟：
《秋宿山馆》
唐·杜荀鹤
山馆坐待晓，夜长吟役神。
斜风吹败叶，寒烛照愁人。
蕴蓄天然性，浇讹世恶真。
男儿出门志，不独为谋身。
又是一个通宵不眠夜，诗人坐在山中旅馆冥思苦想，劳心伤神。烛光下的他愁容满面。其实，他正处于唐末社会动荡之时，想写诗已然没了诗心，仕途更是坎坷不顺。
“男儿出门志，不独为谋身”，他觉得男儿的志向不应该只追求利益，还要有一点作为，成为一个对社会对国家有帮助的人。他希望理想中有“济世”的成分，世道再恶，他也要保留一份赤子之心。
可见杜荀鹤是一个心系天下的诗人。李白也仕途不顺，但他有盛唐的豪情，杜甫也一生沧桑，但他有中唐的厚重，杜荀鹤只有晚唐的无奈了。
《馆舍秋夕》
唐·杜荀鹤
寒雨萧萧灯焰青，灯前孤客难为情。
兵戈闹日别乡国，鸿雁过时思弟兄。
冷极睡无离枕梦，苦多吟有彻云声。
出门便作还家计，直至如今计未成。
传说杜荀鹤是被杜牧赶出去的妾所生，从小居九华山，生活窘迫。但他自立自强，45岁终于考中进士，却苦于不被重用。晚年投靠朱温（后梁太祖），才当上了翰林学士，可是没几天就病故了。
寒雨萧萧灯焰青，灯前孤客难为情。
出生难言，一生坎坷，大器晚成，却又福薄难接。了解了杜荀鹤的履历，读这句诗就特别容易理解。凄风冷雨的夜晚，灯前独坐的诗人，是感念自己的身世，还是感慨自己的时运不济呢。
兵戈闹日别乡国，鸿雁过时思弟兄。
军阀割据，战争四起，诗人离开家乡辗转各地，思亲，怀乡，各种情绪交织。这些都让他夜不成眠，大概只有吟诗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。
冷极睡无离枕梦，苦多吟有彻云声。
被子单薄枕头冰凉，睡意全无。无边的悲苦化作口中吟咏的诗句，仿佛穿越云层，感染了天宇。声音之急切，情感之激烈，在这两句中达到了顶点。
出门便作还家计，直至如今计未成。
早年离开家乡时，杜荀鹤就立誓要荣归故里，衣锦还乡。可是漂泊多年遍尝冷暖的他毫无建树，这让他悲从中来，悲极而泣。
战乱年代，所有的计划都被打破，社会动荡，人心惶惶，前途迷茫，诗人除了怅惘没有别的选择。可见，个人的命运在凌乱的时局中，是多么无助和凄凉。
夜不能寐的苦吟诗人，都有点壮志难酬的落寞。杜荀鹤的愁，似乎比其他诗人更难排解。
作者| 晴羽微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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